我所看到的温州金改
我所看到的温州金改
2011年4月，浙江江南皮革有限公司老板“跑路”，餐饮连锁“港尚记”和“波特曼”老板“失踪，
截至2011年10月，温州市至少有80家企业老板逃跑、企业倒闭。其中，9月份就发生26起。
……
不忍再例举下去。
这些带着恐惧和血腥的故事背后隐藏着一个共同的原因——企业资金链断裂，无以为继。
更重要的是，这种金融秩序的整体崩溃将危及温州信贷安全。危险的信号，十分明显；改革的需求，如箭在弦。
一个巨大的疑惑立刻横亘于公众心里：温州民间资本如此雄厚，竟不能挽救这些已经在市场上树立了稳固地位的工商巨头？说温州缺什么都可以，说温州缺钱没人会相信。温州老板一向自诩他们穷得只剩下钱了。
既然事实业已发生，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在钱的运营上，温州出现了整体性偏差。
温州是有钱的，钱需要寻找增值的机会。在金融上，温州人缺乏长远的预测、对宏观政策的有效把握、资本保值增值的科学判断，更缺乏长线投资的耐心。于是他们把放高利贷、投资房地产、买六合彩等当作了获利的最佳途径，其结果让他们大多走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资本市场里的唇齿相依、如胶似漆的连带关系足以引发个体、企业、金融机构和政府的整体性震动。
这一系列跳楼和跑路事件足以令举国震惊。
实际上，我们知道，这些惊险的跳跃和慌张的逃跑显然只是温州金融和产业发展走向历史瓶颈的显性表现而已，其后隐动的暗流并不会因为温总理的到访而戛然而止，它们终究要通过一种形式喷薄而出，不管这种形式大家是不是习惯。
后来发生的一些事件，足以验证我的观点：
同是在5月，立人集团董事长董顺生及相关涉案人员涉嫌非法吸收存款51.93亿余元被提起公诉，由温州中院受理。
……
但温总理的到来确实坚定了温州政府主导金融改革的决心。
温州获准成为首批金改的试点区域。自我修复能力一向很强的温州，从此拉开了金融改革的序幕。
此后的一系列进展，证明了中央对温州金改的高度重视、温州地区对金改的迫切需要。
温州地区的情况，其实政府十分清楚。市政府也多次提到了温州“两多两难” 的问题，也就是民间资本多投资难、中小企业多融资难。
众所周知，过去银行贷款、企业融资大多沿用的是互保的方式。互保让大量企业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一个企业出问题，就会出现“火烧连营”的惨状；即使抱团的企业没有出现资金链断裂，但只要其中一家企业需要通过资本市场进行直接融资，便不得不背负更多的“或有负债”，而负债率直接决定这个企业能不能顺利完成直接融资。
于是，温州民间借贷登记服务中心作为金改创新的第一个产物于
我们且先看温州银行业在解开互保链方面所做的努力：
1、借政府财政资金杠杆作用，按财政资金和贷款资金的一定比例与当地政府签订合作协议，组成专项信贷资金扶持当地中小微企业。
2、以大型企业供应链为依托，评估“卫星”企业信用状况。
3、推出“税源贷”，对本地工商注册并真实经营的小微企业及个体户按上年度纳税总额的10至20倍核定贷款额度并给予利率优惠。
4、设计“还款便利宝”产品，适当延长贷款期限、分期还款或循环贷款等形式解决企业资金紧张局面。
5、创新抵押方式，如林权抵押、智权质押。
略微有点金融知觉的人都知道，这一系列努力旨在解决中小微企业资金链上的燃眉之急，技术水平虽然不高，但确实迫切。
然后看一组事实。
金改试验区获批后，政府组团赴异地引资引智，全方位推销温州金改；
温州民间金融实现了“利率市场化”；
以缓解中小企业融资困难为目的的“1+4金融服务创新方案”出台；
债券融资业务取得历史性突破，多项措施并举催化地方资本市场；
温州知识产权质押贷款试点，在金融领域创造了新的“温州模式”，2012年温州市知识产权质押贷款规模占到全国10%以上，从此开辟了科技型企业融资新渠道；
启动“农合行”转“农商行”，打造服务温商为特色的银行，积极推动民资发起的地方性保险公司、证券公司、财务公司、信托公司、村镇银行、商业保理、租赁公司等地方金融机构；
用“温州指数”来反映整个民间融资的利率水平；
引入“统贷平台”、“拨改贷”等金改新思路；
责任保险借金改迈入快车道；
政策性涉农保险起步；
券商开始开进现金管理市场；
……
我之所以不厌其烦罗列了这么多事实，目的是向大家说明，温州金改已经覆盖了投资、融资、股市、信托、期货、基金、资产配置、保险、理财规划、担保业等金融业所属的各个方面，并有不断深化的趋势。说温州金改只停留在“成立几家小额贷款公司”的说法是不实的。
对于温州来说，金改显然来得有点迟。但迟来的金改、迟来的关怀对温州金融及其它产业发展的抚慰却显得弥足珍贵。这种关怀不仅仅是对温州的心灵慰藉，而且足以产生一定的实效。
为不至于使叙述过于冗长，且聊举数例：
2012年，温州市有温州宏丰、奥康鞋业、乔治白服饰和金卡高科技四家企业上市，至11月，温州共有境内外上市公司12家，融资总额172.4亿元，这意味着温州民企对资本市场的认识进一步深化，并有了更广泛和积极的参与；
同时，温州“新三板”的诞生，将为更多中小企业解决“两多两难”的问题；
中国国际金融展在北京落幕之时，温州签约21个项目总额70多亿元；
温姓村镇银行异地开花结果，温州金改成果全国分享，温州银行业在金改元年有30多家村镇银行在浙江、福建、江西、贵州和河南等地陆续规划、筹建和开业，布局全国，意气风发；
至2013年3月，温州民间借贷利率为14.401%，创两年来新低；
社会信用体系建设加速；
世界温州人大会，41亿元资本回归；
出现了民资收购银行不良资产的新动向，如瑞安华峰民间资本管理公司；
银行助力泵阀、旅游、文化等产业做大做强；
……
不仅如此，在另外一些方面，我们也能感受到温州金改的深度掘进：
温州市首家小微企业城市商业合作社——中国民生银行温商城市商业合作社、温州市小额贷款公司协会、温州理财行业协会、温州小微企业联合会等金融机构和合作协会的成立，说明温州金改在组织建设上的扎实推进。
温州中小企业促进会会长周德文著的《温州金融改革——为中国金融改革探路》的出版、《选定温州——温州金融改革风云》一书的首发，说明温州金改在理论建设上的深刻思考。
浙江省技术市场促进会温州工作站的成立、金改广场投入运营后引入股权托管股权运营等概念以辅导本地拟上市企业，说明温州金改在服务精神上的重大突破。
金改“百人计划”、 地方金融人才培训中心落户温州大学城市学院，说明温州金改在人才培养上的全面落实。
商业保理公司在温州挂牌、成立第一家融资租赁公司，说明温州金改在工作幅度上的大胆跨越。
由新成立的温州市地方金融管理局、金融仲裁院、金融犯罪侦查支队和金融法庭等组成的金融监管体系的形成，说明温州金改在体系构建上的务实防范。
当然，这其中还包括了许多有利于整个改革体系的配合性动作：
2013年3月起开展“百名法官进金融、百名法官进企业、百名法官树标兵”活动，直指不良资产处置、企业破产重整和审判执行质效提升。
将环境评估纳入信贷流程，绿色金融助推温州绿色经济。
企业改制作为温州金改的重要一环，由市金融办牵头，鼓励企业改制的六条红利政策。当然，这六条概括起来只有两点：一是不增加改制试点企业的财务负担；二是省级税务部门为金改开了绿色通道。
尽管温州金改已走在体系的道路上，做了一系列事情，取得了不斐的成果，但面临的挑战也显而易见。
金融虽然本身就是一个产业，但此次金改的主要目的显然不是单纯的发展温州金融业，它肩负着两个直接重任，一是解决以往温州资本带来的麻烦，二是促进温州产业的发展和结构的调整。
对于我们来说，温州有两个待破解的难题：一是产业转型升级的问题，二是提高资源配置效率的问题。于是，“围绕产业做金融，做好金融促产业”也就成了温州金改的自然使命。
归纳起来，温州金改面临着诸多挑战：
一是自身风险。“创新是金融业发展的永恒主题，但规范、安全和稳健的环境更重要。”温州市政府党组副书记朱忠明如是说。现在，小贷公司不良率有所上升，房产顺位抵押、小额贷款保证保险等为小贷公司贷款风险保驾护航的相关业务停滞不前。贷款风险一旦出现，小贷公司的第一反应便是收缩战线，其增资扩投的意愿也不强烈。究其深层原因还是贷款风险过高。风险过高的深层原因是温州传统产业经营状况的急剧滑落。
二是观念束缚。温州民资开始从“投资获利型”向“投资保值型”转变，引导民资回归实体经济当然也是正轨。但逐利性使得温州民资过分重视短期利益，忽略研发和技术创新。做科技需要耐得住寂寞，但民资在这方面往往显现出迫不及待的急功近利性，所以在民资的投向与科技的融合上会出现暂时的矛盾。
三是时不我待。中国社科院经济研究所副所长张平提出了自己的独到见解：“金改不是长期福利，要加快步伐。温州金改取得实效的关键，在于迅速设定新规则、构建新商业架构，努力在全国多层次金融市场中占得一席之地。”
张平同时认为温州企业低成本占有资源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不能再靠吃“人口红利”生存，而要通过不断创新谋得出路，想办法把生产力提高到比成本涨得更快，并且建议温州企业家学习金融知识，利用各种金融工具为企业理财。
四是步伐顾虑。民资虽然在资本运营上获得了合法地位，但在应对民资“主发起人资格”诉求方面，还没有取得重大突破。目前政府对于民资的态度仍然是“鼓励进入”，但不“鼓励发起”。未来的改革空间必然在于争取有限立法权并善于变通，为立法做准备。
五是外部竞争。伴随着美欧日不断加码的量化宽松政策和新一轮全球降息潮，全球资金流向发生改变。以短期获利为目的的巨额资金再度涌至新兴市场国家门口，中国正承受着新一轮资本大规模流入的巨大压力。
综合上述情况来看，温州金改必然不会只局限于在浅滩上嬉戏。娃哈哈集团董事长宗庆后就说过，金融业不放开，各大银行赚得盆满钵满，制造业的日子越来越难过。这说明金融业迫于现实的需求，同时也随着改革的深入，金改将不可避免地进入深水区。
但站在客观的角度，对于温州金改还是要有科学的认识和预期，有些问题不是金改能解决的。而且一边改革，还要一边高度警惕通胀，更要正确看待地方政府融资平台问题。我们现在能做的，是紧抓机遇，先化解不良贷款，然后让不同层次的资本以科学有效的方式进入不同领域。
路还很长，我们期待接下来温州金改之路走得更精彩一些。
作者单位：育才控股集团
